回到夢境閣,我打了個盹。
夢見鄧明澄了。真是一個糟糕的夢。
我是被陸小玖喚醒的。
「娘娘,太子妃歿了。」
船行到湖中央,她趁人不注意,投湖了。
在宮裡,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,自戕是重罪,會連累家人。
而太子妃家中僅有一個老祖母,一個月前剛剛病逝了。
她沒有家人,S得無所畏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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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猜,這是她在這東宮裡唯一擁有的自由了吧。
劉嘉祈悲痛萬分,三日沒有去上朝,並請求皇上風光大葬太子妃。
甚至讓伺候過太子妃的十名宮女和太監殉葬。
夜裡,我聽著外面的哭聲,那是即將殉葬的宮女太監在為自己的命運悲泣。
我心有戚戚焉。
我一直憎恨劉嘉祈強要了我。但如果我一直是個卑微如蝼蟻的宮女,那麼加諸我身上的苦難,我將毫無抵抗之力。也許哪一天,也會莫名其妙地為哪個主子殉葬。
可我實在是不懂太子。
董至秋是他當年拼了命爭來的妻子,婚後八年,外人看來也是恩愛和諧的。最後她卻受盡侮辱、被逼自盡。他又表現得悲痛萬分,拉著無辜的人給她殉葬。
他到底愛她,還是不愛?
也許,有時候愛,有時候又不愛。愛與不愛,都憑貴人們一時興起。
在太子那樣的貴人眼中,別人都是器具,是玩意兒。
玩意兒就得有用處。沒有用處的玩意兒,就會被拋棄。
我摸著隆起的肚子。現在,生下皇長孫,就是我的用處。如果我不想落得董至秋的下場,我這個肚子,就必須有用!
13
午飯後,陸小玖帶著太醫來給我請平安脈。
太子妃S後,太子就暫時把陸小玖撥過來伺候我,一方面是伺候,一方面也是監視。
隻可惜,太子不知道我和陸小玖的關系。
太醫道:「恭喜張選侍,脈象強勁,胎兒安康。」
我問他:「是男孩還是女孩啊?」
太醫道:「恕臣醫術有限,現在還看不出來。」
我賞了太醫,讓他下去了。
我對陸小玖說:「必須是男孩。」
陸小玖道:「生男生女,那得看您的造化呀。」
我冷冷望向他,目光毋庸置疑。
「我說了,必須是男孩。不然,我不會有好下場。小玖,你給我講過李選侍的事,還記得吧?」
李選侍曾經是太子寶林,是東宮第一個有喜的妃嫔。皇上和太子都對她寄予厚望,說隻要生出皇長孫,就晉封太子側妃。
可後來,生下了一個有先天疾病的女兒。
惹得劉嘉祈厭惡,把她貶為選侍,再也不許侍寢。她的病女兒被送到育嬰館,從此母女不得相見。
陸小玖低頭,思忖半晌。
再抬起頭,眼裡多了一分篤定。
「放心吧,一定會是男孩。」
晚上,劉嘉祈來了,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。
我正坐在榻上吃宵夜,他不叫我下榻行禮,竟然兀自坐在地上,身子伏在榻邊,頭靠在我的肚子上,閉著眼睛,長而濃密的睫毛留下一片陰影。
我覺得詭異極了。他這樣子,就像一個留戀著母親的孩子。
「殿下,榻上坐吧。」我提醒他。
他睜開眼,清澈如湖水的眼睛,一剎那,教人以為他隻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。
「不要叫我殿下,叫我蘇子。」
「啊?」
「蘇子,叫我蘇子。」
我疑惑地望著他。「蘇子」是什麼東西?
在他的催促下,我輕輕地叫了一聲:「蘇子。」
他眼眸顫動,「再叫。」
「蘇子。」
他像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,就伏在榻邊抱著我,沉沉地睡去。
後來劉嘉祈每晚都來,蜷在我身邊,枕著我的肚子,讓我喚著他「蘇子」,睡得很香。
而我得到的寵愛,也越來越盛。
每天不斷的賞賜,悉心的呵護,我成了東宮最金貴的人兒。連我多年不聯系的家人,都加官進爵,雞犬升天。
有一天,我終於忍不住,小心翼翼地問劉嘉祈:「蘇子,到底是什麼呀?」
劉嘉祈的睫毛動了動,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「蘇子,她喜歡這麼叫我。」他幽幽道,「孤有說過,你長得像一個人麼?圓圓的鵝蛋臉,柔順的眉眼……真的很像她。」
我壯著膽子又問:「『她』,是誰?」
他閉上眼,不再回答。
我大概明白了。劉嘉祈心裡,藏著一個女人。我和那個女人長得有幾分相像,就成了她的替身。
隻是,那個女人是誰呢?
肯定不是董至秋。
董至秋,也隻是她的替身。
14
復誠二十四年夏初,我臨盆。
疼了三天三夜,終於聽到穩婆說:「生了生了生了!」
一陣嬰兒的啼哭之後,安靜了些許時刻。
突然,眾人一齊報喜:「恭喜小主、賀喜小主,誕下皇長孫!」
我閉上眼。意料之中,沒什麼可喜的。
劉嘉祈闊步走進來,抱著兒子看了看,坐到床邊,握著我的手,「張選侍,辛苦了。孤已向父皇請旨,封你為側妃!」
直接從選侍升到側妃?呵,倒是不錯。
我虛弱地謝了恩,劉嘉祈待了一會兒,見我十分萎靡困頓,便囑咐我好好休息,他離開了。
房內好不容易安靜下來,隻留陸小玖在旁伺候。
我問他:「我女兒呢?」
他低聲說:「扔進爐灶裡,燒了,不留痕跡。」
我的喉頭哽了哽,說:「那幾個穩婆,不能留。」
「明白。」
我閉上眼,一行清淚劃入鬢發。
在我生產之前,陸小玖就已經做好萬全準備,一旦我生下的是女兒,他就會用一個男嬰來代替。
我知道我明白我懂得,這樣做是逆天而行,我早晚會遭報應,會被千刀萬剐!
可我沒有辦法。在這吃人的深宮,要麼我被人吃掉,要麼我做吃人的人,二選一,沒有別的選擇。
皇長孫滿月這日,普天同慶。
皇帝親自給長孫賜名「劉宥臨」,並大赦天下。宮內舉辦了盛大的宴席,皇室宗親、文武百官都來慶賀。
我一身華服、滿頭珠翠坐在高位上。我在皇宮十年之餘,第一次以俯視的姿態睥睨眾人。
從人下人到人上人,這是用我女兒的命換來的。
很久以前,在盥洗局的時候,我就因為貌美,被姐妹們調侃將來會被主子看上。現在真的應驗了,後宮很多人議論我,說我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,八輩子修來的福氣。
我隻能說,這福氣吧……我真的不想要。
我想要的,依舊是離開深宮,嫁給我的心上人,過自由自在的日子。若生個漂亮的女兒,就把她好好地養大。
可這樣的夢想,永遠隻能在夢中想想了。
鄧明澄當然也來了,挽著五公主,夫妻恩愛的模樣。
他抬頭望向我,眼中是平靜的祝福。
每個上前來祝賀的人,都誇皇長孫漂亮可愛。我倒不知道這孩子有多漂亮多可愛,從他生下來,我就沒有認真看他一眼,沒有抱過他一下。
我怕想起我那葬身爐灶的女兒。
不知不覺喝了不少酒,我跟太子說去更衣,逃離了這吵鬧的宴會。
憑欄而立,夏天的晚風輕柔拂面,吹幹了眼角的淚。
「太子側妃,一個人站在這幹什麼?」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「五公主驸馬,一個人來這裡幹什麼?」我問道。
「可能是跟你一樣,心情寥落,不喜熱鬧。」鄧明澄說。
「你寥落什麼,公主冷落你了?」
「都說深宮寂寥,其實公主府也很寂寥。」他苦笑,「可惜我這一生,縱有一身武藝和一腔報國熱血,也隻能圍著她一個人轉了。」
我懂了。
本朝驸馬是不能在朝為官、參與國事的。偏偏鄧明澄有一顆志向高遠的心,卻被困在公主府,做一個闲散的驸馬。
別人看他悠闲富貴,他自己卻寂寥焦慮。
我想起董至秋S前說的話:「彼之蜜糖,吾之砒霜。」
皇家有多少尊貴的肉體,又有多少不如意的靈魂。
15
皇長孫的滿月宴過去不久,皇上就因中了暑熱,病倒了。
這一病,一個多月起不來身,宮中氣氛漸漸緊張起來。
敏銳的人都預感到,可能要變天了。
太子早晨去正陽宮侍疾,晚上回來時,臉色很不好看。
我跟陸小玖打聽,陸小玖說,隆貴妃把守著皇上,不讓太子靠近。
皇後早逝,隆貴妃是後宮位份最高、最得寵的妃嫔。她有一個兒子,三皇子劉嘉善。劉嘉善子憑母貴,很受皇上喜愛。
卻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當年宮女澆花濺了他,便被打斷了腿。
我給劉嘉祈捏肩,狀若無意地問他:「蘇子,怎麼不高興呢?是擔憂父皇的病體嗎?」
「隆貴妃那個賤人。」他語氣陰冷,「鼓動宰相奏請父皇立她為後,美其名曰『衝喜』。」
我心下明了。
劉嘉祈這種混蛋,這些年能穩坐太子之位,隻因他是已故皇後所生的嫡子。
如果隆貴妃成了皇後,劉嘉善就成了嫡子,到時皇位之爭,可就熱鬧了。
第二日,我寫了一封信,囑咐陸小玖,想辦法把信送到五公主驸馬手中,務必要快!
與此同時,我讓人去湖心小島,把側妃楊氏接出來,送進劉嘉祈的臥房。
楊清也,宰相楊回的女兒。多年受盡冷落,導致宰相與太子不睦。
但不知劉嘉祈用了什麼辦法,一夜之間就把楊清也哄得開開心心。翌日她從房裡出來時,像是洞房過的新媳婦,滿臉蕩漾著幸福。
效果很好。一直主張冊立隆貴妃為皇後的宰相突然改弦更張,站在了反對隆貴妃的一方。
復誠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五,天色陰沉,狂風大作。
復誠皇帝奄奄一息,皇室宗親與股肱重臣跪在屏風外,等待最後的時刻。
唯獨,隆貴妃和她的兒子不在場。
他們被大內禁軍擋在了正陽宮外。
這都源於我寫給鄧明澄的信。
鄧明澄雖然已經離開大內,影響仍在。御前侍衛都是他的老部下。
我在信裡請求他,保太子順利登位。
五公主劉樂依是隆貴妃養大的,如果她偏向隆貴妃,對太子將極為不利。
我要賭一把,賭鄧明澄對我的情分。
我賭對了。
酉時三刻,皇帝駕崩。太子劉嘉祈在大內禁軍的簇擁下,登上皇位。
帶兵欲闖宮禁的劉嘉善被斬於馬下。
隆貴妃殉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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