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教坊司撿了個姑娘當丫鬟,正從袖口裡取銀票。
頭頂飄過一片彈幕:
【她就是淮南王求而不得的女將星!】
【什麼女將星,分明是漢子茶。大小姐救她,她卻勾引大小姐的夫君!】
【大小姐不要引狼入室啊!】
女將星啊……
我捏了捏小姑娘瓷實的小臂,揮退掌管人事的管家。
喚來百夫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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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丫鬟不買了,騎兵倒是還在招,你可願意?」
1
當街採買嫁妝的時候,我被徐娣撲了。
她SS地抱著我的長靴,頭發炸毛,像一坨髒兮兮的拖把。
「大膽——!」
護衛厲聲呵斥。
「何處來的賤奴?」
淮南王裴玹,我的未婚夫,看都沒看一腳就要踢上去——
「等等!」
我止住了他。
因為我低頭撞進了一雙幼獸般的眼睛。
「是個姑娘。」
管家說,應該是教坊司逃出來的罪奴,她右臉上有墨刑,一個「罪」字。
大約是不服管教,渾身都是鞭打的傷痕。
徐娣幹涸的嘴唇發出沙啞的聲音,一雙眼睛卻依然執拗有神。
「求你……救救我。」
我問她:
「你叫什麼?」
「……徐娣。」
那雙眼睛又圓又亮,像極了我家養的狸奴。
一時心生不忍。
我從袖口取出銀票,一邊囑咐管家:
「瞧這孩子有眼緣,若是罪不重,贖回去做個丫鬟罷。」
侯府和淮南王府也不差這一口飯。
可那一瞬間,我的眼前突然飄過了很多浮在半空中的字跡。
【她就是淮南王求而不得的女將星!】
【什麼女將星,分明是漢子茶。大小姐救她,她卻勾引大小姐的夫君!】
手停滯在了半空。
我和淮南王裴玹是自幼結下的親事,他雖待我不親昵,卻也敬重有加。
方才他連看都沒看這女子一眼。
日後,他當真會為了眼前人和我反目?
【大小姐不要引狼入室啊!】
【不信你捏捏她的手臂,根本就不是一般文弱女子!】
察覺到我愣神,裴玹關切地問我。
「怎麼了?」
我搖搖頭,俯身拉起徐娣,一瞬間我就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緊繃和本能的抗拒,薄薄的一層皮膚下是我制不住的力氣。
我雖然不是練家子,卻也自幼在軍中長大,尋常女子都不如我有力。
那些字跡說得沒錯。
徐娣會武。
【這下大小姐總該信了吧!真把她領回來,淮南王就要變心了!】
於是我弗退了掌管人事的管家。
看著徐娣眼中的光慢慢褪去,陷入絕望——
「百夫長,你且來瞧瞧這孩子的筋骨如何。」
「丫鬟不買了,騎兵倒是還在招。徐娣,你可願意?」
2
我虞家三代武將,駐守邊疆。
女將星。
未來的淮南王喜歡,我也喜歡。
不過如今的徐娣還是個豆芽菜,面黃肌瘦,不到我肩膀高。
裴玹不贊同地說:
「贖個丫鬟算不上什麼,騎兵不是兒戲,裴家軍紀嚴明……」
他以為我在耍未來王妃的架子,隨意給裴家軍塞人。
「王爺。」我福身,溫和地打斷他。
「我不會插手裴家軍,這孩子,送去虞家。」
刑罰已受,贖金便能將人帶走。
我二哥軍營裡正好在組建騎兵營,給他送個好苗子。
那些字跡又出現了。
【還好大小姐有腦子,知道要把女主和男主隔離開。】
【但總歸是個隱患……】
回程的路上,通過這些字跡,我基本拼湊出了大概劇情。
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追妻火葬場小說。
男主是淮南王,女主是我救下的徐娣。
原劇情裡,我贖回徐娣當丫鬟,始終不知她身懷武藝。
裴玹看不起她出身罪奴,明明心動,卻壓抑著自己的情愫。
直到戰爭爆發,徐娣衝鋒在前,如一顆耀眼的紅星閃耀在戰場,無人可擋。
淮南王再也追不上女將星的步伐。
徐娣成了他一生求而不得的白月光。
也因此,他遷怒於我,將我困在後宅幾十年,終日青燈古佛。
【可是大小姐送徐娣去當兵,她很快就會嶄露頭角,被淮南王發現,豈不是加速了劇情嗎?】
【是啊……打發她去外地當個粗使丫鬟,最好永遠都別回來。】
確實,若是將徐娣遠遠送走,再尋人看守。
興許她再也沒機會出現在裴玹眼前。
我和淮南王也能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。
可是……
這並不是我送徐娣去虞家軍的本意。
百夫長一個黑臉漢子,回程的路上和我感嘆。
「這孩子勁兒比牛都大,打架一把好手!就是可惜了,是個女娃。」
可惜什麼。
女娃又怎麼了。
我虞家向來就敢收女兵。
3
日子一晃而過,我繡嫁衣,戴金冠,著紅妝,如期嫁進了淮南王府。
那日在街上救下徐娣,眼前出現字跡,好似幻夢一場。
淮南王不苟言笑,我也並非跳脫的性子,相敬如賓。
可近日來的淮南王卻有所不同。
他會在晚膳時突然想到什麼,無奈一笑。
又會盯著我發冠上的明珠出神,多問一句是在何處置辦的。
邊境休戰,軍中本不忙碌,他卻歸家越來越晚。
終於,我去二哥營中為他慶生時,看到了淮南王變化的原因。
「你們夫妻二人,怎地天天往我這兒跑?」
二哥調侃我。
「可惜你今日沒逮到,王爺還不曾來。」
原來淮南王這些時日晚歸家,都在二哥軍中嗎?
我問他。
「最近軍中可有什麼要事?」
「要事沒有,趣事倒是有一樁,你要不要聽?」
二哥神神秘秘地帶我去巡營,邊走邊聊。
「一年前,你送來的那個豆芽菜,還記得不?」
豆芽菜?徐娣?
救她的時候,她滿身是傷,送去二哥軍營後,我還特意託人給她送去了藥膏。
小姑娘留疤總是不開心的。
「她如何了?」
二哥朗聲一笑。
「璟妹眼光不錯,給我送來個好苗子!前些日子軍中騎兵賽,那丫頭還贏走了淮南王的一顆明珠!」
正說著,遠處傳來一陣叫好聲,是騎兵營在校場訓練。
「說曹操曹操到,讓那丫頭露一手,也給你瞧瞧。」
我遠遠看去。
棕色的戰馬上立著個消瘦的姑娘,身體抽條拔高了不少,眼睛堅韌又明亮。
聽到二哥吆喝的聲音,她回頭看——
然後……
慌裡慌張地下馬,一腳踩空摔到土堆裡。
……
兵痞子們一陣揶揄聲,還有吹口哨的。
「徐娣不行啊!」
「咋回事兒,嫩馬失前蹄?哈哈哈哈——」
徐娣連忙爬起來,灰頭土臉地小跑幾步,定定地站在我面前。
「我——」
她想喊我,大約又意識到不知我名字,尷尬地揉了揉衣角。
徐娣右臉的墨刑太深,傷藥清不幹淨,她微微側了一點身,不想被我瞧見。
二哥驚奇道:
「還有你這丫頭不好意思的時候!」
「璟妹你是不知道,你送來的是個霸王,搶男兵的衣裳,還闖澡堂,都不知道害臊的。」
說得徐娣臉色更紅了。
我止住他喋喋不休的話頭。
我這二哥什麼都好,和將士們打成一片,就是話忒多。
「虞家我行三,單字璟。」
「……三小姐。」豆芽菜不倫不類地給我行了個禮。
我擺擺手。
「不必,在軍言軍,我沒有軍職,和你一樣。」
「傷都養好了嗎?」
豆芽菜聽到這句,連忙拍了拍自己的手臂,邀功一般,眼睛亮晶晶的——
「我早就養好了,多謝三小姐的藥膏!……我還學了騎馬,射箭。」
二哥適時地補了半句:
「這丫頭訓練起來不要命的。」
徐娣看我一眼,猶豫再三,還是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。
她遞給我,聲音有些別扭,又忍不住偷偷看我——
「……這是我贏的,謝三小姐救命之恩。」
「你別嫌棄……!我日後攢更好的給你!」
布包打開。
是一顆明珠。
和我房中陪嫁發冠上那顆,一模一樣。
4
回到府上,我還未來得及坐下,門便猛然被推開,裴玹大步逼近。
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生疼,布包裡的半枚明珠露出。
「虞璟,你要什麼沒有,連一枚珠子都要同她搶!」
聽聞我今日去軍營見了徐娣,他匆匆趕回,連外袍都沒換。
小丫鬟情急:
「王爺誤會了,這珠子是那小兵送王妃的,她——」
裴玹甩手將她推倒在地。
「誤會?她為了贏下賽馬,性命都不顧,差點受重傷,怎麼可能會將賞賜隨意送給旁人!」
原來這枚明珠,就是徐娣從淮南王手上贏走的。
軍中賽馬,將軍們有時會出財出物,博個彩頭。
一般都是金銀、美酒、兵器……甚少有明珠這樣的飾品。
裴玹跑去我二哥的軍營給彩頭,又恰巧買了和我發冠處一模一樣的明珠。
我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。
果不其然,眼前久違地出現了一片滑動的字跡:
【男女主還是見面了,女主賽馬的時候太帥,男主根本控制不住一見鍾情啊!】
【但把發妻同款的珠子送女主,男主也太惡心人了……】
【我說就不該救女主,還養在身邊。現在好了,等女主再長大些,風華絕代,女配哪哪都贏不過了。】
興許是我原地靜默不語太久,裴玹緩和了語氣。
「你是我淮南王妃,要什麼沒有?何必和一個小兵過不去。」
「你不懂將士們的心思,軍營裡贏的彩頭都是勳章。他們和你們宅院的婦人不同,整日裡都計較著頭上這幾分珠翠。」
我不懂?
他淮南王高高在上,掌兵不過兩年,而我卻是在虞家軍中跌打滾爬地長大。
究竟是誰不懂。
正是因為懂這份禮物的珍貴,我才明知它極有可能和淮南王相關,卻還是收下了徐娣的謝意。
裴玹話中,明裡暗裡將我貶為無知婦人,將門女子受不得這個氣!
我掙脫他的手,反問道。
「既然是軍中勳章,王爺為何不送兵器,不送護具,偏偏送一顆珠子?」
「戰場上,可有用得著明珠的地方?」
自己有隱秘見不得人的心思,卻來倒打一耙。
裴玹愕然。
成婚數月,我向來溫婉賢德,連大聲說話都不曾,他沒想到我毫不留情面地將他的隱晦心思戳破。
「你,你,你——」
他連說好幾個你字,伸手指我。
「本王愛惜人才,竟叫你汙蔑成了別的意思!」
我斂眸。
「妾不敢。」
「你有何不敢!近日就不必出門了,好好反思。」
他大步流星,甩袖欲走。
我曼聲喊住。
「明晚大嫂加封宴,那妾便不去了。」
裴玹腳步頓住。
怒氣上頭,他都忘了要事。
大哥尚朝暉公主,朝暉是皇帝唯一的胞妹,掌實權,頗為受寵。
裴玹是異姓王襲爵,手下親信行事得罪了朝暉,被揪住了尾巴,近日來和王室的關系微妙又緊張。
他幾次三番通過大哥給朝暉進獻賀禮,更想借著加封宴賠罪。
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絕對不敢讓大哥知道家宅不寧。
想用尋常男子教訓妻妾的方式對我,也要看看我虞璟是誰!
果不其然,裴玹皺眉,卻還是忍住了怒氣。
「公主加封宴,你我定要去的。方才……是我過了,莫讓一個小兵壞了我們夫妻和氣,明珠她既送了你,便隨你處置。」
明珠布包被放回到桌案上。
裴玹哄我。
「那小兵又黑又臭,和你雲泥之別,我瞧不上的。」
勸我,更像是在勸他自己。
5
但沒想到,朝暉公主的加封宴上出了意外。
公主愛馬,有使臣遙遙送來汗血寶馬,誰知那馬竟突然發了瘋,載著公主橫衝直撞,直直要衝向高聳的城牆——
「公主小心!」
裴玹大喊,長鞭應聲而出,欲攔下發狂的瘋馬,可沒想到那馬力氣極大,竟生生將長鞭掙裂!
千鈞一發之際,一名騎兵馬上搭箭,飛箭穿破瘋馬兩蹄。
瘋馬嘶鳴,狂甩不已,公主驚叫著落入騎兵的懷中——
待安然落地,眾人才瞧出救人的騎兵是位扎高發髻的女子。
朝暉緊緊握住徐娣的手。
「好精湛的騎術!你是何處的兵?」
「虞家軍,徐娣。」
朝暉訝異地和大哥對望。
「竟是二弟麾下的,你小子,帶的兵很不錯啊!」
朝暉轉頭向上首的皇帝道:
「皇兄,多虧了這位騎兵姑娘,您可得重重賞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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